江声入梦来

——辛巳端午湘江晨步记

文/长沙祥哥

晨钟未响，江雾先醒。六月十九日，天光微熹，我独自漫步湘江河畔。端午的晨风裹挟着艾草的清香，从橘子洲头一路吹来，像一位故人，轻轻叩响记忆的门扉。江水如练，在薄雾中泛着青灰色的光，仿佛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长卷，正待晨光为它点上最后一笔朱砂。

一、江声

脚下的青石板还带着夜露的凉意，每一步都踏出轻微的回响。湘江在此刻是安静的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江水的低语合奏。远处的岳麓山轮廓如黛，像一位沉默的老者，千百年守望着这条奔腾不息的河流。山与江，一静一动，一刚一柔，恰如这座城市的气韵——既有"指点江山，激扬文字"的豪情，又有"停车坐爱枫林晚"的温婉。

江面上，已有早起的龙舟在试桨。鼓声尚未擂响，但那船桨划破水面的声响，却像远古的脉搏，一下一下，敲击着这座城市的胸膛。我驻足凝望，恍惚间看见两千三百年前的那个身影——峨冠博带，行吟泽畔，将一腔赤诚化作《离骚》的千古绝唱。屈原不是长沙人，但长沙的江水记得他，长沙的龙舟承载着他，长沙的端午，因他而有了比粽子更厚重的滋味。

二、晨光

东方渐白，云霞如锦。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，洒在江面上，碎金万点。橘子洲头的青年毛泽东雕像在晨光中愈发挺拔，那目光穿越百年，依然注视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。我想，他当年独立寒秋，看"万山红遍，层林尽染"时，可曾想到，今日的长沙，早已不是"百舸争流"的旧模样？

两岸高楼鳞次栉比，玻璃幕墙将晨光折射成万千光柱，与江面的波光交相辉映。地铁从江底呼啸而过，高铁在远处的轨道上划出银色的弧线。古老与现代，在此刻握手言和；传统与创新，在这里水乳交融。这，便是今日之长沙——她从未忘记自己的根，却也从未停止向前的脚步。

江边的步道上，晨练的人们渐渐多了起来。打太极的老人，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；慢跑的年轻人，步伐坚定如奔涌的江潮。一位母亲牵着孩子的手，指着江中的龙舟，轻声讲述屈原的故事。孩子仰起小脸，眼睛里盛满了好奇与敬仰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：端午的意义，从来不只是吃几个粽子、看几场龙舟，而是将一种精神、一种情怀，一代一代地传递下去。

三、粽香

 循着香气走去，江边的早市已悄然开张。白发苍苍的阿婆坐在竹椅上，手指翻飞，将翠绿的粽叶折成漏斗，填入雪白的糯米，再裹进一颗蜜枣或一块五花肉。那动作娴熟得如同在编织一件艺术品。她说，这粽叶是昨天刚从洞庭湖边采来的，带着湖水的灵气；这糯米是自家田里收的，浸了一夜，吸饱了月光的清辉。我买了两个，剥开粽叶，热气腾腾中，糯米的甜糯与粽叶的清香在舌尖化开，那是记忆中最熟悉的味道，是母亲的手艺，是故乡的呼唤。

不远处，一位卖香囊的老伯正用五彩丝线编织着各种形状——葫芦、粽子、小老虎。他说，这些香囊里装的是艾叶、菖蒲、白芷，能驱邪避疫，保佑平安。我拿起一个，凑近鼻尖，药草的芬芳沁人心脾。这小小的香囊，承载的是先民的智慧，是百姓对安康最朴素的祈愿。

江风又起，带着粽香与艾香，飘向远方。我忽然想起《沁园春·长沙》里的那句"问苍茫大地，谁主沉浮？"——千年以降，主沉浮者，从来不是某一个人，而是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，是每一个在晨光中奔跑的身影，是每一个在江风中坚守的灵魂。

四、归途

日已高升，江雾散尽。我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归去，身后是滚滚东去的湘江，眼前是车水马龙的都市。端午的晨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感动，镌刻进生命的年轮。

回望岳麓山，云蒸霞蔚；俯瞰湘江水，浩浩汤汤。这座城市，这条江，这座山，早已融入我的血脉，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。无论走多远，只要一想起湘江的晨雾、岳麓的秋色、端午的龙舟，心中便涌起无限的温暖与力量。

江声依旧，岁月如歌。站在湘江边，我深深懂得：大美长沙，美在山水之间，更美在人文之韵；美在千年传承，更美在生生不息。端午的龙舟会划过这一天，但屈原的精神将永远流淌在民族的血液里；清晨的薄雾会散去，但这座城市的温暖将永远留在每一个爱她的人心中。

值此端午佳节，愿诸君：身如翠竹，节节高升；心如湘水，澄澈明净；意如龙舟，乘风破浪；福如岳麓，厚重绵长。端午安康，幸福吉祥！

辛巳年五月初五，晨步湘江归来记。

（一审：凌熙。二审：袁琳  三审：蓝天）